還有甚麼可以說的呢? 「創天造地的主,你看見嗎?你聽見嗎?
「你看見那生靈塗炭的一幕嗎? 看見當中壓在牆壁下的孩子嗎? 那裡分不清左右手的有多少嗎? 你看見他們的身軀嗎? 那是你所愛所造的,你讓你這些寶貝這樣被壓碎嗎?
「你聽見母親的哭訴哀號嗎? 聽見那些還有一絲氣息的無助嗎? 你聽到大地的搖動但卻無動於衷嗎? 聽到守在親人屍體旁邊的悲鳴嗎?
「萬軍之耶和華,大地震動時,你坐在那裡? 聽說你坐著為王, 聽說你必不打盹也不睡覺, 聽說你能平靜風浪!
「主啊,你於心何忍? 你只管流淚嗎? 你只動一動指頭就能救幾個,你不願意嗎?
「誰憐大地蒼生?」 ─ Keith,「天問 ─ 問於四川大地震」,《邊緣上的沉思》,網誌 關於四川,還有甚麼可以說的呢?可以說的,恐怕都已經說了,甚至可能已經說得太多。 關於四川,還有甚麼可以問的呢?可以問的,恐怕亦都問過了,甚至大概已經重複地被問過。太遠的飢荒、戰亂、瘟疫都不說了,就這個世紀的南京(以及日本動畫《再見螢火蟲》的東京)、奧舒維茲以至二戰期間的整個歐洲大陸、文革的中華大地、唐山、越南、紅高棉、埃塞俄比阿、薩拉熱窩、非洲部族間的互相「清洗」、巴勒斯坦以至整個中東地區的戰火、911、南亞海嘯、緬甸風災。當然,還有我們的四川… 天地不仁,以萬物為芻狗。現在的人,已經慢慢學會不去問為甚麼上帝容許地震發生。因為《國家地理雜誌》已經清楚地告訴我們,自從造天地以來,海洋陸地高山低谷的形成,基本上都是地殼板塊移動的結果。就正如太陽普照萬物,帶來生機,可是曬得太久地卻會龜裂、人亦有機會長皮膚癌;雨水滋潤大地,可是下得太多或疏導得不好卻會帶來災害。 「天災」的發生,只不過是這些自然現象發生在人口較為稠密的地方罷?當然,我們也可以問,這些現象的發生,跟近半個世紀天然資源過度地被徵用、眾多地面和地底的核試、環境氣候因人大幅度的改造而改變,會不會也有點關係?以現今的探測科技,又可不可以將人口較為密集的地區,逐步移徙到已知的地震區外?這些,或許都是我們在不那麼激動的時候可以問的。 可是關於四川,還有甚麼可以說的呢?在傳媒日夜激情地覆蓋下,人們都聽得、看得心疲力竭了,縱然都是感人至深的故事。高官、議員、明星、歌手、運動員、DJ、路人甲乙丙都訪問過了,由衷與不由衷的感受,也都已經重複多遍。鏡頭重播唐山大地震的片段,從瓦礫中被救出來的大叔第一句話是:「毛主席萬歲!」在綿陽市醫院,解放軍大哥問剛醒來的女孩:「你覺得黨和人民這次救災的行動怎麼樣?」這一切,我們都聽過、看過了。至於建築物有沒有被偷工減料、當局有沒有對傳聞中的預報掉以輕心,就留給有關機構跟進罷。那我們還有甚麼可以說的呢? 當然,我們還可以問。我們質問創天造地的主:「你看見嗎?你聽見嗎?」這當然不是一個真正的問題。作為創天造地的主,有甚麼是祂看不見、聽不到的?「那是你所愛所造的,你讓你這些寶貝這樣被壓碎嗎?」 ─「萬軍之耶和華,大地震動時,你坐在那裡?」沒有說出來的,是「你到底在哪裏幹些甚麼了!?」 還有,聽說…「聽說你坐著為王,聽說你必不打盹也不睡覺,聽說你能平靜風浪!」Come on,那你又於心何忍!?「你只動一動指頭就能救幾個,你不願意嗎?」願意的話,根本就可以沒有這場地震!「誰憐大地蒼生?」無論是誰,都斷不可能是那有能力而終於沒有動一動指頭的祂。 這樣的話,還有甚麼可以說的呢?就像約伯那三位朋友所陳述的,沒有一句不是實話,句句都可以定準。可上帝卻在旋風中回答說:「誰用無知的言語,使我的旨意暗昧不明?… 我立大地根基的時候,你在哪裏呢?… 強辯的,豈可與全能者爭論麼?… 誰先給我甚麼,使我償還呢?」換句話說:你們知道自己在問些甚麼嗎?我們可語塞了。 有人去告訴耶穌,彼拉多濫殺無辜,弄污他們的祭物,指望他可以用先知的視野,點出時代的徵兆。世人的救主卻沒有甚麼悲天憫人的宣告,就只是淡淡地指出,從前西羅亞樓倒塌,亦死傷不少無辜:「你們若不悔改,都要如此滅亡。」這樣的回應確實有點出人意表。可是,孩童夭折、青年犧牲、壯年喪命、老來無依,都不是要甚麼巨大的天災人禍才可以發生的。我們要是留意的話,這些事情每天都發生在我們的周圍。幹嘛我們就彷彿從來沒有見過、沒有聽過,因此也從來沒有想過? 或許,真正令我們感到震攝的,只不過是數字。因此,我們亦只能以數字,巨大的捐款數字,去稍稍遮掩我們的不知所措。但我們知道,再大的捐款數字,亦不能解決人們因死亡而對生命產生的焦慮:面對突如其來的死亡以及必死的事實,生命可以有甚麼意義和盼望?這類事件,同時也暴露了基督徒對生死的問題缺乏深思熟慮,以致每次發生類似的事件,我們都在重複著同樣的問題;而我們所傳的福音,亦無可避免地顯得幼稚和浮淺。我們提供過分簡化的「信仰答案」,往往只是逃避問題而不是回應問題:「上帝必拯救!就算拯救不了,他最終亦必有預備!」無論是對末期病人、天災人禍的受害者、陷在苦難掙扎中的人,這都是文不對題、教人氣餒的答案,就連我們自己也接受不了,又怎樣拿去說服別人? 最終來說,信仰是關乎我們怎樣面對生命的必朽性(mortality)。這樣,在一切的籌款、賑濟、打氣、祝福、代禱之外,我們又該如何在這些事的陰影或亮光中,去省察和重估自己的信仰、人生? 這個時候,我知道這些說話都不是頂合時宜的;可是合時宜的說話,都給人們說了,並且是超標地完成,那我還有甚麼可以說的呢?請明白我並不是要譁眾取寵,甚至是幸災樂禍,畢竟,我自己不是都要歸到那同一的歸宿嗎?Ω |